前不久，有一位同工和我一起交流探讨了一个圣经经文难题。她在读经时正好读到了《箴言》25章21节至22节：“你的仇敌若饿了，就给他饭吃，若渴了，就给他水喝；因为你这样行，就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耶和华也必赏赐你。”她认为这段经文的前半部分比较容易理解，就是要善待仇敌，以善胜恶，而不要以恶报恶，然而这段经文的后半部分就比较令人费解，特别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尤其让人难以理解。单凭直觉我们都知道炭火是会烫人的，会把人烧伤。旧约中也用炭火或火炭来描述对人的惩罚。例如，“愿火炭落在他们身上，愿他们被丢在火中，抛在深坑里，不能再起来”。怎能把炭火堆在人的头上呢？
那岂不是存心要伤害人吗？这似乎与该段经文的前半部分很不协调，并且在“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后面紧接着还加上了一句“耶和华也必赏赐你”。这说明这种行为是上帝赞许的。所以，“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这句话需要正确释义，否则会让人误解和误用圣经。
本文从“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这句话在旧约中的原始语境和它在新约中被保罗引用时的语境以及古代近东的历史文化背景出发，来探讨这句话的含义。
“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这句话必须放在它的上下文中才能够被正确理解。这句话的上文说：“你的仇敌若饿了，就给他饭吃，若渴了，就给他水喝。”这显然是教导人们要爱仇敌，要善待仇敌，以善胜恶。这句话的下文说：“耶和华也必赏赐你。”赏赐通常是指上帝对人的善行而非恶行的嘉奖。这暗示整段经文的主旨是教导人们要善待仇敌，以善胜恶。旧约圣经中并不缺乏爱仇敌和善待仇敌的教导与例证。例如，“若遇见你仇敌的牛或驴失迷了路，总要牵回来交给他。若看见恨你人的驴压卧在重驮之下，不可走开，务要和驴主一同抬开重驮”。由此可见，即使是仇敌遇到了难处，需要帮助，也要伸出援助之手。再如，当亚兰王和以色列人交战时，先知以利沙依靠上帝多次帮助以色列王挫败亚兰王的阴谋诡计，并在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善待亚兰王军队，放他们平安回去，通过以善胜恶、以爱化恨的方式成就了两国之间的和平。因此，旧约中也包含了新约关于爱仇敌和以善胜恶的教导。
在新约中，使徒保罗在《罗马书》12章20节引用了《箴言》25章21节至22节，也是将“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这句话放在不要以恶报恶，而要以善胜恶的语境中来使用的。“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这一画面——尽管我们明白这是一种修辞手法或比喻——的确会让人联想到负面的含义。这听起来好像是复仇或惩罚。难道保罗是在说对敌人行善也是一种间接的惩罚方式吗？
让我们从《罗马书》12章整段经文来看这句话。保罗在《罗马书》12章开启了这封信的最后一部分，即基于他关于因信称义的神学以及圣灵赋予基督徒力量的信念，为基督徒日常生活中的实际应用制定了某些原则。他首先谈到的是生活方式的转变，使得上帝的善意得以在基督徒身上实现并通过他们体现出来。他接着指出，作为基督徒，我们在这一任务中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作为一个整体，凭借上帝的恩赐，在彼此相爱的服侍中获得力量。然后，他着重阐述了基督徒在更广阔世界中的状况，对于早期的信徒而言，这个世界常常对基督的追随者怀有敌意。因此，产生怨恨、发泄怒火，甚至诉诸暴力以保护自己免受ph的想法，是自然而然的。但是保罗基于耶稣基督作为“受苦的仆人”救世主的身份，深知这种怨恨和暴力的方式不应成为耶稣的追随者在这个世界中的行为方式。上帝的爱通过圣灵倾注到信徒心中，这爱远比仇恨强大。保罗在身为基督徒的ph者时就曾体验过这种爱的力量。对那些ph者，正确的回应应该是祝福，而非诅咒，正如保罗所说：“BP你们的，要给他们祝福，只要祝福，不可咒诅。”遭受恶待时，不要以恶报恶；发生冲突时，应当致力于寻求和睦；在世人通常会因他人对自己施加的伤害而要求进行报复和复仇的情况下，我们却恰恰要以爱与善良作为回应，甚至要向那些饥渴难耐的敌人提供食物和水源。为什么？因为上帝是在最后审判中评判恶人并追究其责任的那一位。
当我们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的善的方式来回应恶行时，就是向作恶者“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确认该段落的整体语境后，我们证实了“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应被理解为一种善举，即一种以善胜恶的行为。
《罗马书》12章21节暗示，“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指的是对邪恶的“战胜”。那么，敌人的邪恶是如何被战胜的呢？这个问题的答案来自圣经内部和圣经之外。在先知以赛亚的蒙召叙述中，以赛亚对自身罪恶的认识得到了上帝的回应，即洁净和赦免—天使从祭坛上取下一块燃烧的炭火，将其置于他的嘴边，并保证“你的罪孽便除掉，你的罪恶就赦免了”。燃烧的炭火与悔改和洁净之间的这种联系也存在于玛拉基描绘的上帝的形象中，即“他如炼金之人的火”。正如火会将金和银提炼以使其纯净一样，上帝也会“洁净利未人，熬炼他们像金银一样，他们就凭公义献供物给耶和华”，以色列的罪和不顺从将通过上帝审判的净化过程被分离出来。在圣经之外，关于燃烧的炭火与清除罪恶之间的联系的可能文化背景，可以从古埃及的习俗中找到。在古埃及的习俗中，一个忏悔者会将一盘燃烧的炭火戴在头上，以此来表明自己对所犯错误的悔改。一些评论家认为，这正是保罗引用的谚语的直接背景。根据上述讨论，“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的目的似乎在于通过以善报恶的回应使作恶之人能够悔改，其意图是让敌人受益。当敌人受到仁慈对待，当以善报恶时，邪恶便有可能被克服；敌人可能会因为思想的更新，从黑暗中转向光明，从而得到转变，离恶向善。
综上所述，《箴言》25章22节说的“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主要有三种解释：第一，此句是一个比喻，结合上文21节，这个比喻的意思是以善胜恶，以爱化恨。正如将燃烧着的炭火放在金属上能使其熔化一样，仇敌的心也会被这样的善行感化。第二，此句意指为罪羞愧，就是通过一种强烈的、如同炭火一样燃烧的羞耻感让人知罪悔改。这与第一种解释有点类似。第三，此句意指公开悔罪，是古埃及的一种悔罪仪式，头顶炭火表明公开悔罪，如同我国古代的负荆请罪。结合上下文和古代近东的背景，“把炭火堆在他的头上”不是以恶报恶，而是强调要以善胜恶，以爱化恨，最终使人离恶向善，改邪归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