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前言
圣灵的恩赐在教会的建立与发展中一直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因为教会的成长需要各种不同恩赐的互相配合与彼此合一，这也正是圣灵赐下许多不同恩赐的目的。然而，由于人有时不能适当地看待恩赐，并且不能合理地运用它们，也给古今中外的教会带来了不少的问题，甚至是“分门别类”。其中“灵恩运动”给世界各地教会带来的不可忽视的冲击就是明显的一个例子。中国教会在近几年来也或多或少受到了波及，特别是南方教会更显流行之势。比如开医治大会，追求圣灵充满，并称说方言是圣灵充满的唯一标记等等。更有人不惜重金赴国外参加“灵恩”大会，其中追求恩赐者有之，看神迹者有之，为了病得医治者也有之。如此不但造成了教会内部的分裂与混乱，在社会上也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响，且被视为不正常的表现。面对教会的这一现象，本文希望通过对在“灵恩”论中被引用较多、争议较大的经文之一——《哥林多前书》12至14章的解经，简述保罗自己的恩赐观，结合中国教会的实际情况，谈一点个人浅见。希望能对那些受“灵恩”波及的教会和信徒有所帮助，使他们免受或少受一些片面甚至是极端“灵恩观”的诱导，不至于随波逐流，甚至受到伤害或物质上的损失。
在众多的争论中，似乎都围绕着恩赐本身，比如恩赐的表现形式，是否有一些恩赐能作为圣灵充满的凭据等。而本文愿意尝试从恩赐与爱的关系中探讨恩赐的特性、功用、目的与运用。因为在保罗恩赐观中爱本来就占据着核心的地位，任何的恩赐若不是因为爱和出于爱都将成为“鸣的锣，响的钣”。若离开了爱讨论“圣灵的恩赐”同样只能产生无益的争执，只有“分门别类”。
二、经文注释与神学思考
1.恩赐的来源——圣灵（《哥林多前书》12章13节）
“我们不拘是犹太人，是希腊人，是为奴的，是自主的，都从一位圣灵受洗，成了一个身体，饮于一位圣灵”。
强调“灵恩”者对此处经文的解释是：人在受洗（从一位圣灵受洗）后还有另一个圣灵特别的经验（饮于一位圣灵），并称之为“第二次的祝福”。更进一步主张这“第二次的祝福”的记号就是说方言，这也就是他们认为圣灵充满必须说方言的圣经根据；可惜的是，这样的解经显然与保罗在《哥林多前书》中的原意不合。就是有“五旬节派”传统的新约学者戈登·费依（Gordon D.Fee）也对此种解释不赞同，他在《认识保罗的圣灵观》一书指出：此节经文的后半句是运用了两个平行句：
我们都从一位圣灵受洗(we all were baptized in one spirit）和（我们）都饮于一位圣灵（we all were caused to drink one spirit）
这属于闪族平行句法，基本上两个子句都是讲同样的重点。并且这两个子句重复的不是洗礼，而是“一位圣灵”。此节经文的上文是讨论基督徒虽然领受不同的恩赐，但仍是属于同“一个身体”（参《哥林多前书》12章12节）。而何以知道我们是同属一个身体呢？此节提供的一个强而有力的论据，便是所有基督徒领受的恩赐都是出于同一位圣灵：“不拘是犹太人，是希腊人，是为奴的，是自主的”。由此可知基督徒对圣灵的经历甚至打破了当时社会中有关种族和社会地位这两个严重的区隔，使不同背景的人可以合而为一，变成一个身体。
所以，戈登·费依根据这两句是平行句的原则，否定了“灵恩”人士对此节经文的神学解释。从一位圣灵受洗和饮于一位圣灵是表达同一个意思——基督徒同属一个身体，所以这里的“洗礼”是比喻而非字面的意思，即他们对圣灵的经验是类似于他们浸在水中的洗礼，但却不完全等同，他们乃是浸在圣灵里。这里所表达的并不是两种不同的经验，而是同一种经验的不同表达方式。
另外，卡森指出以此节作为第二次祝福的理论根据还有另外更严重的缺点，就是忽略保罗在此指的是所有基督徒都有的经验。第二次祝福的理论是并非每个基督徒都领受过圣灵的洗，只有部分的基督徒有此经历，所以没有此经历的基督徒要努力追求好得着第二次的祝福。同时又将方言视为这第二次祝福的唯一凭据。但问题是《哥林多前书》12章13节“我们…都从一位圣灵受洗，成了一个身体，饮于一位圣灵”指出这是所有哥林多教会的信徒都有的经验，而哥林多教会的信徒并非人人都有说方言的恩赐（《哥林多前书》12章4节至11节）。张永信也指出此处“受洗”及“饮于”在原文都是过去不定时态，指的是过去已发生的一次事件。如果这是指重生后另一次圣灵的工作，这表示信徒中应该有人尚未有这经历，那保罗便应该用未来时态的动词才是，但保罗的用法假设了每一个信徒都有这种经历。所以巴刻有以下的评论：“若指《哥林多前书》12章13节含有第二次祝福的意思，就是强将文意读进经文里；我们无法单凭经文本身读出这个意思来。”
2.恩赐的价值——礼物（《哥林多前书》12章11节）
“这一切都是这位圣灵所运行、随己意分给各人的”。
恩赐这个字是由恩典一字而来的，新约除了《彼得前书》4章10节出现一次外，其余16次皆为保罗所用。这个字在蒲草纸文献也曾出现过，是指蒙赐予的,不是靠自己功劳取得的。所以恩赐是神给人恩典的礼物，不是人靠自己的敬虚或努力换来的，也不能反映出一个人属灵的成熟度如何。恩赐是圣灵随己意分给个人的（《哥林多前书》12章11节），所以，有恩赐的人不要自以为属灵或比别人更强，因为都是领受的，并没有什么可夸口之处。更不应该因领受一些属灵的恩赐而视自己为高人一等的基督徒，不知不觉流露出一股属灵的优越感，让接触到他们的人感到很不舒服。
3.恩赐的特性——暂时性、有限性（《哥林多前书》13章8节至13节）
“先知讲道之能终必归于无有，说方言之能终必停止，知识也终必归于无有。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先知所讲的也有限，等那完全的来到，这有限的必归于无有了。”（《哥林多前书》13章8节下至10节）由此我们可知圣灵恩赐（无论是“先知讲道之能”还是“说方言之能”）的暂时性和有限性，原因正如保罗所说：“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哥林多前书》13章12节）。对这段经文（《哥林多前书》13章8节至13节）理解，关键词是“完全”指什么时候？
根据雷建华的定义，终止论的主张是：“耶稣和使徒所作的神迹奇事，在两千年前他们相继去世后就已完全停止了”。终止论的论据可分为圣经解释、教会历史、系统神学与教会现况四方面。圣经的解释包括《哥林多前书》13章8节至10节，《以弗所书》2章19节至21节，《希伯来书》2章2节至3节，其中以《哥林多前书》13章8节至10节最为重要。《哥林多前书》13章8节至10节提到当那“完全”的来到时，那些有限的先知讲道、方言及知识都会停止，问题是“完全”是指什么呢？终止论者主张是指新约正典的完成。所以他们认为《哥林多前书》12至14章中的这些恩赐，在使徒保罗写《哥林多前书》时的确是存在，但随着新约正典的完成，这些恩赐就不需要了。因为这些恩赐只是用来证明保罗的使徒权威，支持保罗的教导有上帝的默示性权威。如果到今日还有这些先知预言、知识、方言的恩赐，那岂不是也要将这些新的启示加入到新约圣经里吗？此看法的预设是视先知预言、知识、方言的恩赐为与圣经有同等地位的启示恩赐。但如此将“完全”解释为新约正典的完成是否合乎《哥林多前书》13章8节至10节的上下文？
“完全”可以指新约正典的完成吗？Hays直截了当地说这样的解释是胡说八道，因为这段经文一点都没有提到新约圣经，也未提及以色列人的经典会有新的正典著作被增添进来。而Turner则提出以下几个问题：(1）我们没有证据说保罗期望正典在他死后组成，他似乎盼望主再来时他仍活着（《帖撒罗尼迦前书》4章15节，《哥林多前书》15章51节）。(2）保罗不能要求哥林多教会的人明白他这词的用意是指新约的正典。(3）保罗在13章12节说我们就“全知道，如同主知道我一样”，我们今日已拥有这样的知识了吗?古登（W. A. Grudem）也提到另外很重要的一点，保罗在13章12节一开始用的是第一人称复数“我们”，后来更说“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他把自己包括在所知道的有限的人之内，既然如此，那我们如何能解释保罗有限的知识可以算是完全呢（若完全是指新约正典）?
对“完全”的解释除了终止论者主张是指新约正典的完成外，还有另外两个解释，一是指“成熟”，因为“完全”的原文也可翻译为“成熟”；另外是大部分学者的解释，那是指基督再来。
“完全”是指“成熟”吗？当然按字意讲，“完全”一字的希腊原文可以作此翻译，而且13章11节也用孩子与成人的比喻来作进一步说明，乍看之下可以得到一些支持。但若将其译为“成熟”，必须解释为是教会的成熟或者是信徒的成熟；即当信徒（教会）成熟了，恩赐就不需要了。但是戈登·费依指出，此处“完全”要对比的是恩赐是有限的，而非对比信徒本身（或教会）是不成熟的。其次是《哥林多前书》13章9节“我们现在所知道的有限”是终末论的用法，在此对比的是“现在”与“那时”，对比的是不完全（教会现存的光景）和完全（最后与基督面对面的时候）”。古登也指出一个词不是每一次都有同样的用法（例如《希伯来书》9章11节），且“成熟”的翻译无法解释13章12节“面对面”的意思。
Hays、戈登·费依、张永信都主张在《哥林多前书》13章8节至13节的用语有终末性的意义。这段是对比“今世”与“来世”，保罗表明当今世结束，进入来世时，再也不需要先知讲道及说方言，因为那时与神沟通的方式是“面对面”的。《哥林多前书》13章11节有关孩子与成人的比喻，表达的是今世哥林多人以为自己最完全的知识，自以为的成熟，与来世的完全比较，其实是十分有限，幼稚而不成熟的。而《哥林多前书》13章12节观看镜子的比喻表达的是我们在今世透过这些恩赐去认识神是间接性的，所以是不清楚的；而当来世我们可以与主“面对面”时，那是直接的认识，是透彻的也是完全的认识。而普瑞尔则引用《约翰一书》3章2节下“主若显现，我们必要像他，因为必得见他的真体”这句经文来解释“面对面”的意思是指我们可以直接看见耶稣。综合以上的看法，大部分的学者都支持“完全”是指基督再来的时候，这也是最符合上下文的解释。
所以，终止论者的主张不能从《哥林多前书》13章8节至10节找到支持其理论的根据，如此的解释仍是把他们的神学主张读进了《哥林多前书》13章8节至10节之中。我们一方面不能同意终止论的解释，同时也必须注意一个无须证明的事实——圣灵的恩赐是暂时的和有限的。而哥林多教会的问题正好是有人视这些暂时而有限的恩赐为永恒和终极的存在，故高举自己的恩赐而小看别人，包括有与自己不一样恩赐的信徒，甚至强求别人也追求与自己一样的恩赐。这种视自己的恩赐为绝对和唯一标准的现象很显然忽视了“我如今所知道的有限”的事实，又将自己视为成熟（实际上认识不到自己的有限本身就是无知和不成熟），这样的认识实在是对着镜子观看——“模糊不清”。相对于将来与基督“面对面”而言，如今的恩赐就如圣灵所结的果子，只是让我们尝到了一点那永恒和完全的滋味而已。如果我们将《哥林多前书》13章放在《哥林多前书》12至14章的大脉络中去看，很容易看出它主要是讨论教会中属灵恩赐运用的问题。13章1节至3节是把爱和一些恩赐作比较，指出爱的不可或缺性。13章4节至7节正面讲论爱的内容，说明爱是什么和爱不是什么。13章8节至13节再次把爱与恩赐作比较，说明爱的永恒性及恩赐的暂时性。“如今常存的有信，有望，有爱”，等到与主“面对面”的时候“信”与“望”都已不复存在，也不必存在，因为没有了存在的意义与价值。但唯独“爱是永不止息”（参《哥林多前书》13章1节上），因为“这三样，其中最大的是爱”（参《哥林多前书》13章13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