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句是叫人死，精意是叫人活”这句出自《哥林多后书》3章6节的经文，常被基督徒挂在嘴边，却也常被误解。许多人犯了望文生义的错误，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圣经的字面意思无关紧要，甚至具有误导性，唯有其背后的“灵意”才具有属灵价值。然而，这种理解恰恰偏离了这节经文的原意，也忽视了圣经启示的整体性原则。正确理解“字句”与“精意”的关系，不仅是释经学的关键，也关乎信仰的根基。

一、常见误解

一种普遍的错误解读是将“字句”简单等同于文字本身，认为这些白纸黑字的记载是“属死的”，是低层次的；而将“精意”理解为隐藏在字面背后的含义，认为那才是属灵的，是“叫人活”的更高真理。这种观点在实践中容易导致两种极端：要么轻看经文的字面意义，随意“扯经”，过度主观地解释圣经；要么将信仰知识化，陷入律法主义，却失去了生命的活力。

这种误解可能源于中文翻译的局限性。众所周知，中文圣经是翻译的成果，在不同语言转换的过程中，尽管译者力求信、达、雅，但依然难免有信息上不能完全准确对应的情况。“和合本”此处译为“精意”，可能是力求达意，却弱化了其原本明确的指向——“圣灵”。这一点，在“和合本2010”“当代译本修订版”以及“环球圣经译本”中都作了修订，采用了直译的方式，即译为“圣灵”，而不是“精意”。因此，这节经文更准确的解读是：律法的字句是叫人知罪并被定罪，导向死路，而圣灵则借着基督的救恩，赐给人新生命，导向永生。问题的核心并非“字面意思”与“属灵含义”哪个更重要，而是“依靠律法的行为”与“依靠圣灵的恩典”这两种根本不同的原则。

二、释经原则

到底经文的字句意思重要，还是字句背后的精意更重要？在基督教释经学历史上，早就有此争论。以奥利金为代表的亚历山大学派，深受柏拉图哲学影响，重视现实世界背后的“理念”，因此也就格外看重字句背后的寓意，他们认为经文的字面意义（历史意义）是“属肉体”的、浅层的，经文的真正价值在于指向基督的更深层的“属灵意义”，此派甚至认为“非灵意不解经”，后来的奥古斯丁也深受其影响；而安提阿学派则正好相反，他们坚持经文字句的重要性，理由很简单，他们认为经文字句是圣灵最直接的启示，因此是最有价值的，绝不能随意解释。事实上，这两种立场各有其优点和不足。字句与精意并非对立，而是统一于圣灵的启示之中。若无字句，精意无从谈起；若无圣灵的光照，字句亦可能成为死的知识。简言之，经文的字面意思和属灵含义都很重要，二者缺一不可，不可重这个轻那个，或者重那个轻这个，健全的释经必须兼顾圣灵默示的文本以及圣灵光照的带领。

三、《哥林多后书》3章6节简析

回到经文，保罗在《哥林多后书》3章6节说的“字句是叫人死，精意是叫人活”，究竟是什么意思？要明白保罗的原意，我们必须回到经文的上下文中。细读这节经文所在的《哥林多后书》3章，其核心是把旧约的职事和新约的职事作对比。结合上下文语境，意思很清晰：1.这段经文在阐述两种职事的对比。6节中的“字句”一词，指的是7节中“那用字刻在石头上属死的职事”，即代表旧约的摩西律法，指旧约中律法的职事；而6节中的“精意”一词，原意是“圣灵”，指的是8节中“那属灵的职事”，即新约中圣灵的职事。2.律法就是“那用字刻在石头上属死的职事”，由于人不能守全律法，律法就显明人的罪，所以若想靠律法，必然失败，必被定罪，最终通向死路。“精意”原文直译就是“圣灵”。新约中圣灵的职事，就是引导人依靠耶稣成就的救恩，而不是依靠人的行为，建立与神和好的关系，领受神所赐的新生命。

可见，保罗并非贬低旧约，而是说明救恩在基督里已经被成全，因为摩西律法虽有荣光，却是定罪的职事；圣灵引导人归向基督，则带来称义和生命的职事，其荣光远超前者。因此，这节经文真正要表达的，是两种得救原则的对比，即依靠律法的行为原则还是依靠圣灵的恩典原则。“字句是叫人死，精意是叫人活”，绝非鼓励我们轻视文字，而是向我们揭示了一条救赎的真理：试图靠遵守律法条文（“字句”）赚取救恩，终将走向死亡；而借着信靠基督，领受圣灵（“精意”），则能得着永恒的生命。

（作者系广西壮族自治区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