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知书可能是旧约当中,甚至是整本圣经当中最难解释、最难读懂,也最常被人误解的部分。在前两期的文章中,笔者已经探讨了旧约先知的兴起、发展和衰微,以及先知书的产生、形成和分类,本文将在之前文章的基础上更进一步探讨如何解释先知书。笔者认为,要正确地解释先知书,我们需要重构先知书可能的历史背景,了解先知书依据的立约传统,分辨出个别神谕所指的对象和信息,了解先知书采用的文学体裁,以及了解先知书包含的神学主题。本文将从以上几个方面来谈谈如何解读旧约先知书。
一、重构先知书可能的历史背景
旧约的先知都是上帝兴起的时代工人,他们所传的都是切合时代的信息。我们要了解先知所传的信息,就必须尽可能地重构先知书的历史背景。我们不仅需要知道先知书整个大的时代背景,而且也需要知道特定先知书和特定神谕的时代背景。
单从大的时代背景来说,虽然整个旧约时代至少涵盖1500年的历史(不算《创世记》前11章),但是旧约先知书却集中出现在以色列历史的300年之间。阿摩司是第一位留下著作的先知。他生活的年代是公元前760年左右,也就是公元前8世纪中叶。玛拉基是最后一位有历史记录的先知,生活在大约公元前460年,也就是公元前5世纪中叶。先知书为什么会集中出现在这300年间呢?因为这段时期是以色列历史中最动荡不安的时期。当时其国家的政治、军事、经济与社会空前动乱,人口与国界不断变化,充满内忧外患;人们的信仰极度不忠,漠视上帝在西奈山与以色列人所立的约。在这样的环境中,人们迫切需要上帝话语的指引,于是上帝就兴起先知来宣告他的话语、捍卫他的盟约、促成约的执行,也为后人记录先知在那段极重要的时期代表他宣布的警告与福分。
我们若要正确解释先知书,就必须熟悉这300年的以色列历史,好好读一读《列王纪上/下》《历代志上/下》《以斯拉记》《尼希米记》等历史书,以及其他相关的历史背景资料。先知的话语是对历史事件的解释与评注,历史书则为我们提供解读先知书的时代背景。我们越了解先知书的历史背景,就越能够明白先知书的信息。
二、了解先知书依据的立约传统
旧约的先知都是上帝之约的执行者和捍卫者,他们针对上帝选民的背约行为提出指控,并要求他们持守与上帝所立的约,特别是西奈之约(参《耶利米书》7章21节至26节;参《以西结书》20章5节至21节),偶尔也会提到挪亚之约(参《以赛亚书》54章9节至10节)、亚伯拉罕之约(参《以赛亚书》51章1节至2节)、大卫之约(参《以赛亚书》9章6节至7节,11章1节至10节)和新约(参《耶利米书》31章31节至34节)等。这些立约传统,尤其是西奈之约,构成了我们理解先知应许和审判神谕的背景。
其实,先知的信息并不是创新的信息,而是重申西奈之约的内容。先知的信息必须根据上帝透过摩西与以色列人所立的约来了解,而先知信息中的预言也都必须透过西奈之约中的诅咒与祝福来理解。先知预言灾祸,是因为当时的以色列人已经背离了他们与上帝所立的约;而先知预言未来的祝福都是与《申命记》4章25节至31节上帝将要怜悯以色列人的应许有关。即便是弥赛亚的预言也不是创新的信息。早在《申命记》18章18节摩西已经说过:“我必在他们弟兄中间,给他们兴起一位先知像你。我要将当说的话传给他;他要将我一切所吩咐的都传给他们。”从这个角度来看,先知的角色是提醒者,不断提醒以色列人要回顾上帝与他们所立的约,面对其中的祝福与诅咒,以使他们能够继续活在与上帝的约中。如果脱离了西奈之约的背景,我们将无法了解先知的信息是什么,要想了解先知书的内容就必须先了解摩西五经里的约的内容。只有以西奈之约为依据,众先知才有权责备、有权安慰。
另外,先知的信息有时也会对律法书中原有的信息提供新的细节。例如,《以赛亚书》中的“仆人之歌”(参《以赛亚书》42章,49章,50章,52章至53章)为《申命记》18章18节那位“将来的先知”提供了更多的细节。
三、分辨出个别神谕所指的对象和信息
先知的信息往往是以神谕的形式来传达的,所以我们在读先知书的时候需要分辨出个别的神谕。较短的先知书,有时整卷书就是一个神谕,但是较长的先知书往往记载了几个或更多不同时期的神谕。我们在阅读先知书中那些关于神谕的篇章时,要努力辨别出每一个单独的神谕。这些神谕可能会以多种方式相互关联在一起:按照主题关联在一起,如《耶利米书》23章9节至32节就是围绕“假先知”这一主题的神谕;通过关键词关联在一起,如《以赛亚书》1章2节至3节通过“儿女”这一关键词与4节至6节相连,而7节至9节则通过“所多玛”和“俄摩拉”这两个关键词与接下来10节的神谕相连。这类关联往往不像散文那样具有思路的连贯性。
“耶和华如此说”这类“信使公式”可以帮助我们判断一则神谕的开始;了解一些常见的神谕类型能够帮助我们识别出具体的神谕。例如:“灾祸”或“审判”一类的神谕很容易被辨别出来,因为开头带有“祸哉”这样的词(参《以赛亚书》5章8节至23节);“诉讼”一类的神谕可以通过它们包含的要素来辨认——召集陪审团、投诉、被告的答辩、判决(参《弥迦书》6章1节至8节);“拯救的应许”一类的神谕中通常会有“不要害怕”之类的话(参《以赛亚书》43章1节至7节)。还有一些神谕使用其他文学形式,例如情歌(参《以赛亚书》5章1节至7节)、数字箴言(参《阿摩司书》1章至2章“三番四次”)、寓言(参《以西结书》17章)等。
先知的神谕都有特定的对象、传达特定的信息。神谕的对象主要是上帝的选民以色列人和犹大人,也有一些神谕是针对外族人的。即使是针对外族人发出的神谕也是说给上帝的选民听的,让上帝的选民知道上帝不仅掌管以色列的历史,而且也掌管列国的历史。神谕传达的信息既有审判也有拯救,主要是针对当时的人讲的,也有少数是针对未来的。
四、了解先知书采用的文学体裁
先知主要是宣讲者,而先知书主要是以文字形式记录先知的口头宣讲。大多数先知的宣讲采用的是较为简短的诗歌式的神谕,而非丰富和详尽的散文式讲章。在当时的文化背景下,只有少数人识字,因此使用诗歌是完全可以理解的。诗歌是一种具有高度规律性的语言表达。它运用格律和押韵的模式,听起来或读起来朗朗上口,言简意赅。希伯来诗歌还包含独特的思维表达模式,即平行体或对偶句。所有这些使得诗歌比散文更容易被记忆,所以,先知传讲信息时常用简洁、诗歌式的句子,目的是为了让人易于了解、便于记忆。
先知书除了采用诗歌体外,也经常采用比喻来传达信息。比喻就是采用人们熟悉的属世事物来解释和说明属灵真理的一种文学表达形式(参《以赛亚书》1章3节,5章1节至7节,31章5节)。这赋予了诗歌情感上的力量,同时也赋予了诗歌一种思维上的挑战性。由于比喻的含义并非总是清晰易懂的,因此切不可简单地从字面上来理解比喻性的语言。例如,《以赛亚书》13章10节、13节中有关宇宙动荡的描述,可能会让人误以为这是关于世界末日的言论;然而,接下来的内容表明,这些语言是具有比喻意义的,因为它们指的是新巴比伦帝国的终结(参《以赛亚书》13章17节至19节)。使用比喻性语言是为了强调这一历史事件是上帝审判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行动。
五、了解先知书包含的神学主题
先知书通常强调四个重要的神学主题:(1)背约;(2)审判;(3)悔改;(4)复兴。这四个主题是环环相扣的。上帝出于爱拯救以色列人出埃及,与他们在西奈山立约,让他们成为上帝的选民,可他们却常常背约犯罪,所以上帝差遣先知来指责以色列人的悖逆、宣告上帝的审判;但审判不是上帝最终的目的,上帝最终的目的乃是要他们认罪悔改,当他们悔改,上帝就会再次复兴他们。
被掳时期以前的先知主要指责罪恶、宣告惩罚、传达警戒的信息(参公元前8世纪的《以赛亚书》1章至39章和《阿摩司书》《何西阿书》《弥迦书》,公元前7世纪的《西番雅书》《那鸿书》《耶利米书》《哈巴谷书》);被掳时期的先知主要传达安慰、鼓励和希望的信息(参公元前6世纪的《以赛亚书》40章至66章和《以西结书》);被掳归回时期的先知主要传达复兴和重建的信息,包括重建圣殿、重建圣城和重建圣民(参公元前5世纪的《哈该书》《撒迦利亚书》《玛拉基书》)。先知书基本上都是围绕背约、审判、悔改、复兴这四个主题展开的。我们在读先知书时,只要抓住这些主题,就能够掌握先知书的神学论点。
先知书不仅在原来的历史处境中传达了时代的信息,而且也适用于我们当下的处境。旧约时代的罪行包括个人的不道德行为、社会的不公正、偶像崇拜和虚假的敬拜,这些在新约时代乃至今天仍然存在,尽管它们可能呈现出不同的形式。旧约中的一些物质性的祝福与以色列作为一个生活在特定土地上的政治群体有关,而在新约中这些祝福不再适用,因为新约更强调的是在基督里享有的属灵福气(参《以弗所书》1章3节)。有时,先知书的信息会指向关于上帝本性的一些真理,或者上帝在世界中行事依据的原则,我们可以将其与我们当下的生活联系起来。事实上,千百年来,基督徒一直坚信,旧约先知的话语依然是上帝鲜活且具有生命力的话语(参《以赛亚书》55章10节至11节)。今天,上帝的灵仍然会透过先知书向我们说话,发出新时代的信息。
(作者系浙江神学院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