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圣经开宗明义告诉我们，人是神照着他自己的形象造的（参《创世记》1章26节至27节）；按神形象造的人，是“万物之灵”；人有“肖乎神”（参《创世记》1章27节，文理和合译本）之高贵“灵魂”。人类的灵魂，类似于“心神”，并非与其“肉身”之物质存在对立，“身体没有灵魂是死的”（参《雅各书》2章26节）。同理，灵魂也不能没有身体，不然就不是活人了。灵魂可以说是人存有的根本，是整合了人赖以生存并与之互动的物质环境、精神文化、社会现实等人生境遇的综合存有，其中包含情感、理智、意志、人际关系、物我关系，还包括对“超越存在”的信仰追求。
譬如《诗篇》16篇所言：“我必称颂那指教我（可理解）的耶和华（超越），我的心肠（内在）在夜间也警戒我（可明白）。我将耶和华常摆在我面前（位格性），因他在我右边（心领神会），我便不至摇动。因此，我的心（主体性）欢喜（感性），我的灵（内心深处）快乐，我的肉身（有形有貌）也要安然居住。”（《诗篇》16篇7节至9节）由此可见，人类的存在是身心灵整体的存在，圣经和基督教灵修传统将人的生命统称为灵魂。灵修即是针对内在心灵所主导的灵魂的修为，诚如圣经所言：“因为一生的果效，是由心发出。”（参《箴言》4章23节）“因为他心怎样思量，他为人就是怎样。”（《箴言》23章7节）可见，基督教灵修的传统也是从内在生命的操练开始，从“内化于心”起步，进而有“外化于行”的外在操练，其核心内涵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的“修心”以“养性”之注重“心神”的操练异曲同工。
一、基督徒灵修方法总览
基督教灵修就是圣经所言“敬虔的操练”（参《提摩太前书》4章6节至8节），是基督徒以耶稣基督彰显的完美生命为典范，在日常生活中追求“与主同在、与主同心、与主同行”而逐渐建立起来的身心“修为”之理论与实践。基督教灵修神学，可以说是一种基督徒“安身立命”的道路、真理、生命，其基本方法就是在日常忙乱的生活中，持守一颗清洁、警醒的敬虔之心，操练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任何事情上与三一真神同在、同心、同行；在至圣的真道上造就自己，在圣灵里祷告，保守自己常在神的爱中，仰望主耶稣基督的怜悯，直到永生（参《犹大书》1章20节至21节）；让内心世界不被生活肢解得四分五裂，在瞬息万变的世界中“在地如天”，见证基督生命。
中华文化自古有“敬天”求道的久远传统，认为人性源于天，自有其受之于天的“当循之道”，即所谓的“天道人心”。中国人素来注重修为。例如，“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常被当代人望文生义地曲解，其实这句话中的“为”原本是“修习、修炼”的意思，源自《礼记·礼运》，其真实意思通俗地说就是：“人如果不修习自己的德行，那么天理难容啊！”如今很多人却将其解释成“人如果不为自己考虑，天地都会诛杀他”，这是今人陷古人于不义之境，必须拨乱反正。
时代赋予中国基督徒一份机会与责任，在普世基督教这一广大舞台上，分享中国基督徒浸润在自身文化传承中而发展起来的特有的灵性经验和神学思考。毕竟，“各样美善的恩赐和各样全备的赏赐都是从上头来的，从众光之父那里降下来的”（参《雅各书》1章17节），中华文明中的真善美的优秀传统同样源于“众光之父”。
两千年来，基督教会已经积累发展了非常丰富的灵修传统，古圣先贤“敬虔操练”的榜样激励基督徒把自己摆在神面前，领受丰富恩典，心意不断更新，让基督的生命成形、成长，“得以长大成人，满有基督长成的身量”（参《以弗所书》4章13节）。基督徒生命的内在改变乃是神“在基督里”所赐恩慈的奇妙作为；而各种灵修操练的方法就是回应神说不尽的恩赐，殷勤追求“在基督里”成圣的通达路径。每个生命都是独特的，这就意味着灵修操练的具体实践方法也因人而异。我们不应把各种具体的灵修操练僵化为不变的教条、律法，因为各项操练的最终目的都是为加深对三一神和自我灵性生命的深入感悟，彰显美好生命。
教会两千年来丰富的灵修神学传统宝库中，有许许多多灵修操练的具体方法。北美基督教灵修神学家傅士德从博大繁杂的基督教灵修传统中归纳出十二种操练方法（详见上海三联书店《生命的洗练》一书），其中内在操练有四种——默想、祷告、禁食、研究，外在操练也有四种——简朴、独处、顺服、服侍，还有团体的认罪、崇拜、引导、庆祝四种操练。简言之，这些具体的灵修操练方式让我们进入人类灵魂的深处，探索灵性的内在世界。透过这些行之有效的敬虔操练，人们可以从令人窒息的自我和恐惧等灵魂之“罪的积习”的奴役中得释放，进入神爱子的丰盛国度里，活出常常喜乐、不住祷告、凡事谢恩（参《帖撒罗尼迦前书》5章16节至18节）的美好生活。
二、圣经诗歌·智慧书的灵修智慧
位于圣经中央地带的五卷诗歌·智慧书（《约伯记》《诗篇》《箴言》《传道书》和《雅歌》），以希伯来诗歌形式，生动表达了对人生各种遭遇的观察、思考、质疑，其间充满有关人类日常生活的智慧、道德和各种人生的丰富体验，因而常被当作美好人生指南的“智慧书”。这五卷书的主要内容是描述、讲论多姿多彩的人生体验，“人”的成分占比很重。正是这一特点，使这五卷书与以希伯来民族为主要背景和讲论对象的摩西五经、先知书等不同，有着超越国家、民族、地域、人种的广阔视野。这五卷书围绕神人关系来启示希伯来—基督教信仰的普遍真理，贴近人心、关切世道，对人类深度追寻的重大议题—苦难、罪恶、智慧、虚空、爱情等有普世广泛的适用性，是探讨人类内在精神生活的丰富宝藏、建立基督教灵修神学的丰富资源。这五卷书表明，神何等看重我们的各种人生遭遇，将之当作启示其永恒真理的舞台，为要让追寻超越之信仰的人们从日常生活中去体会并认识到何为“神的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参《罗马书》12章2节）。
这五卷书以对话、诗歌、格言警句等不同的文学体裁生动鲜活地表达了圣经作者对生死苦乐各种人生际遇的观察、思考、质疑。字里行间有在困境中向神的哀求，有对神伟大创造和慈爱眷顾的赞美，也有对美善人生的向往和追求，深深触动人们的心灵。历代圣徒联系自身信仰实践，在各种生活场景中，将这五卷书当作人生道路上时时、事事、处处操练与神同在、与神联结的典范。
三、人生如诗——操练与主同行
耶稣基督道成肉身与人同，来到世间陪伴我们同走人生路，一如圣经学者巴斯德在其所著《圣经研究》中，称这五卷书把神儿女灵程进深的步骤完备显明，依次指出属灵生命长进的几个阶段，简述如下。
在《约伯记》中，被称为“地上再没有人像他完全正直”（参《约伯记》1章8节）的约伯，经过血与火的考验，对神有了更新的认识，从前的“风闻”变成了现在的“亲眼看见”。约伯最终学会了看自己如神看他一样：旧我的生命——包括自我完善、自我推理等自我的一切——在苦难中走进了死胡同。约伯最后说：“我厌恶自己，在尘土和炉灰中懊悔。”（参《约伯记》42章6节）他那原本就“敬畏神、远离恶事”（参《约伯记》1章8节）的信仰得到了升华和深化，获得了“全新的起点”。
在《诗篇》中，我们看到了时刻活在神面前的新生命当有的内心境况和生活态度：即便人生遭遇各种酸甜苦辣、生离死别、苦难哀怨，仍能向神祷告、赞美、代求、感恩、崇拜，在信心仰望中生发爱心、敬畏、喜乐、赞叹等丰富情感，进而塑造并见证一种立于天地之间并与之共舞的大写的高贵生命。
读《箴言》犹如置身于神在尘世间开设的智慧学校，学习一切属天却非常实用的智慧，对我们在人世间过蒙福的生活有莫大裨益。
《传道书》则提醒世人别为“日光之下”必然朽坏、终归虚空的事物过于费心费力，应以天上的事为念，敬畏神、遵行他的旨意。
最后，《雅歌》带我们进入基督徒生命成长的最后阶段——与基督联合，进入他丰盛的爱里。以五卷诗歌书呈现的基督徒灵程作为灵性操练的一种范式，使我们可以从中学习在圣言诵读中聆听主向我们内心说话。
灵修操练：圣言诵读聆听主说话
让我们先默想《约伯记》所表明的真理：你我在人生的各种境遇中（尤其是在苦难等人生困境中）遇见神，开始经历并深化我们真实的信仰生活，从而战胜苦难，享受神所赐加倍的福气。就如同基督徒灵程中的“炼路”，敲碎我们内心的刚硬顽石，焚烧并炼净我们杂草丛生的内在生命，让真理的道帮助我们攻克己身、叫身服我（参《哥林多前书》9章27节）。《诗篇》教导神的儿女在任何境遇中都要向神发出歌颂赞美的祷告；《箴言》让我们在万事万物中学习属天真理、活出智慧的生活见证；而《传道书》则帮助我们有日光之上属天的追求，认识到不敬畏神的生活何等虚空。此三卷书对应灵程中的“明路”（明白主的旨意如何）。最后，《雅歌》则让我们享受与基督联合的丰盛福乐，成就灵程的“合路”（与主合而为一）。
圣经五卷诗歌·智慧书中呈现的灵程进阶是许多基督徒成长的真实经验：灵程的第一步就是在圣经真理的光照下，我们看见自我旧生命、旧性情是如何亏缺神的荣耀，需要悔改转向主；第二步是让圣经向我们说话，让上主的话语入脑入心，使我们明白圣经的核心真理是因信耶稣基督有得救的智慧（参《提摩太后书》3章15节），从而产生对耶稣基督的信心；第三步是让自己的意志降服于基督，像耶稣的母亲马利亚那样祷告，情愿照主的话成就在我身上（参《路加福音》1章38节），这样我们就能最终进入基督的爱里与他完全联合。可见，神希望属他的儿女有一种诗歌般的人生，基督徒的人生也应该是如诗的人生，如诗如歌的生命才能成为神荣耀的见证。
操练“圣言诵读倾听主说话”的方法可以分以下几步进行：一是圣经在说什么（客观事实），二是圣经对我说什么（主观感受），三是我想向主说什么（内心祷告），四是求主帮助我决定做什么（采取行动）。
与上一篇操练“收敛心神感受主同在”一样，我们可以在相对安静和封闭的时空中开始操练。
第一步诵读圣言：选读圣经诗歌·智慧书中一小段经文（通常不超过15节经文），用五六分钟时间出声朗读或默念几遍，让经文入口（品尝）、入耳（聆听）、入脑（默想），明白经文的中心大意，如果有故事情节，可以操练用全身心感受经文的生动场景和故事情节。
第二步倾心静听：再用五六分钟时间反复思想特别触动自己内心的词句、意念、情节，停留在这份感动里，任由其内化于心，让自己的身心灵沉浸在其中，细心聆听并分辨主怎么向我们说话（可以是思想意念或场景画面）。
第三步默想祷告：面对圣经中针对你我的个别性感动，催促内心真理的邀约，做出相应的回应祷告，与主双向交流，既聆听主的话语又述说自己心声，求主显明他的心意，并落实在当天的生活或现实处境中。
第四步默观祈祷：在前三步的基础上，让我们沉浸陶醉在三一真神的奇妙同在中，经历生命的更新、灵性的蜕变；从中得着恩典和能力，谦卑自己，担当责任，勇于负轭，奋发前行。让我们生活在主话语的引导中，见证福音的大能。
最后，与上一篇“收敛心神感受主同在”一样，慢慢念诵主祷文结束操练。
（作者系浙江省基督教协会副会长、浙江神学院副院长）